哪吒2黑神话是开始还是结束，起底网游困境

一部《哪吒2》，在2025年打开了中国动画电影登顶世界的大门，一部《黑神话：悟空》让蓝星人都吃到东方细糠。

正所谓，三太子怒绽灵珠焰，黑悟空狂舞金箍旋。它们一个代表中国电影，一个代表中国游戏，正带着属于中国文化的蓬勃之力，在全球大放异彩。

然而，一片赞誉声中同样也有质疑，除了哪吒和黑猴，其他作品依然稍欠火候，哪吒和黑猴的成绩究竟是吹响了文化输出的集结号？还是烟花绽放的刹那高光？想要找到答案，我们不妨从头开始聊……

80年代，中国动漫以独特的中国元素在世界崭露头角时，中国游戏还在蹒跚学步。直到互联网时代的降临，游戏行业才真正迎来新机遇，本以为可以日新月异，却不曾想到前行之路步步荆棘。

接下来《哔哔：旧游回档》栏目将全方位为大家剖析中国网游的发展历程，深挖那些已经鲜少被人提及的故事。

第一期，让我们走进国产网游发展的第一次挑战——“代理之殇”。

一切的一切，都要从一款影响至今的游戏说起……

第一章：盛大游戏乘风而起，网游市场鸿蒙初辟

我们将故事翻回首章，世纪之交的1999年，年仅26岁的陈天桥在上海浦东的一家出租屋里，带着对互联网的无限憧憬，拿出自己炒股赚的30万，又向亲戚借了20万，和弟弟陈大年，妻子雒芊芊，在浦东三林苑小区的一间60平出租屋，成立了“盛大网络”。

彼时刚从国企辞职的陈天桥，敏锐地察觉到了互联网背后潜藏的巨大商机，在那个还没有QQ的时代，网络社区或者叫“聊天室”。

作为互联网早期社交的重要标志，它为人们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交流平台，网民们第一次通过互联网扩充了自己的视野，大量网民分布在各个聊天室，和陌生人分享自己感兴趣的话题。

盛大网络乘风而上，开发经营网上互动娱乐社区，陈天桥带领团队，在出租屋里睡折叠床，吃泡面，每天工作18小时，终于推出了图形化动漫网络社区“天堂归谷”。

上线后，“天堂归谷”迅速吸引了网民关注，和如今动辄千万注册量相比，彼时上线数月100万用户注册的成绩已经相当亮眼，也就是靠这一成绩，让初出茅庐的盛大网络，很快被中华网相中，获得了300万美元的风险投资。

拿到投资，想要大干一番的陈天桥怎么也想不到，自己的一只脚刚踏出去，另一只就直接陷入泥潭。2000年下半年，互联网泡沫破裂，之前资本盲目乐观的投资，突然按下暂停键，那些依赖烧钱换用户增长的互联网公司现金流被截断，全球一半的互联网公司破产，当时的门户网站新浪、搜狐等市值蒸发超90%。

（受泡沫影响，2000 年后微软股价暴跌）

盛大网络在这样的环境中，也未能侥幸逃脱。陈天桥在资金短缺、前景未卜的困境面前，苦苦思索未来发展方向。

一掷定局，豪赌联姻，战歌起，霸业初成

此时韩国Actoz公司正在为其旗下游戏《传奇》在中国上海寻找运营商，陈天桥觉得这也许是个救命稻草，于是在2001年，亲自试玩了这款游戏，认为这才是未来。

陈天桥找到Actoz，但Actoz方面起初不愿授权，认为中国市场“盗版猖獗”，陈天桥用PPT展示了自己的调研数据，和Actoz充分证明了中国市场的潜力后，用仅剩的30万美金（约250万人民币），拿到了Actoz《传奇2》的独家代理权，以及27%的分成。

在那个单机游戏盛行的年代，MMORPG是一个非常新鲜的游戏品类，陈天桥眼光毒辣，行为果断，大胆决策通过代理传奇，帮助盛大度过生死危机。

江湖上的后来人，再提到陈天桥，喜欢用“豪赌”来形容他，从此也流传出陈天桥的一句名言：“要么站着死，要么跪着生。”

正如大家后来所看到的，《传奇》像一颗重磅炸弹，在各大网吧迅速走红，公测当天10万人涌入，服务器瘫痪。陈大年带领团队用3台旧服务器“串联”，并手写代码优化负载，从技术方面实现了当时的奇迹，利用48小时将服务器扩容，成功扛住压力。

陈天桥的妻子雒芊芊后来在采访中回忆：“天桥在机房守了3天，眼睛通红，但看到在线人数破万时，他突然跳起来说‘我们活了！’”

公测不到两个月，《传奇》同时在线人数就突破了 10 万，一年后达到 60 万同时在线。游戏太过火爆，导致点卡供不应求。最初，盛大将点卡业务交给育碧负责，受当时的销售渠道限制，游戏点卡主要还是通过游戏软硬件经销商和报刊书亭进行销售，可是因为游戏太火，导致大量省市销售地点出现断货，玩家买不到点卡的情况。

陈天桥一看，这不挡着我赚钱了么？于是派人进行市场调查，2001 年左右，互联网尚未普及，家庭电脑拥有量低，网吧是人们上网娱乐的主要场所，大量游戏潜在用户集中在网吧。与网吧合作，能直接接触到目标客户群体，通过在网吧张贴宣传海报、组织活动等方式，有效提高游戏的知名度和影响力，吸引更多玩家入坑。

于是，陈天桥提出将网吧作为游戏推广的新渠道，开发线上销售系统“E—sales”，实现数据信息流和资金流的网上互动。在那个玩网游需要购买点卡兑换时代，全国大大小小的网吧都在销售《传奇》点卡，据说光靠卖点卡，每年就能为网吧带来几十万收入。

现在很多00后可能完全不能理解网吧卖点卡这个行为是什么意义。可在当年来看，这一行为简直就是一次打破传统的营销行为。

盛大借助网吧销售点卡，第一有效解决了玩家购买点卡难的问题，第二不需要投入大量资源去建立自己的实体销售网络，第三可以在网吧中张贴宣传海报，达到口口相传的口碑效应。网吧老板当然也非常高兴，毕竟传奇游戏的火爆，吸引了大量新玩家进入网吧，网吧的上座率每月都在刷新，瓜子饮料矿泉水都卖空了。

为什么学生时代，大家放学要冲进网吧？因为在那个时候，你想要上一台机子，就如同你现在赶着饭点去商场吃饭，去晚了就要排队的。我相信只要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，就算现在去网吧，也习惯性的问一句：老板，有机子没？

就在传奇爆火的同时，一场空前的危机，也悄然降临，而陈天桥本人或许都没有想到，这第一次危机是灾难的开始，就已经注定了盛大和传奇未来的结局。

私服涌动，外挂丛生，妖氛起，铁腕荡涤

2002年9月，意大利服务器的源代码意外泄露，随着关键代码迅速流入国内，让原本平静的水面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仅仅28天，国内首个传奇私服于9月28日正式上线运营。私服为了吸引玩家，手段层出不穷，什么装备爆率提升10倍，玩家“三天满级”的私服体验，对于追求极致游戏快感的部分玩家而言，极具吸引力。

从2002年底开始，到2003年中旬，私服如星火燎原般蔓延，在短短半年内，运营的私服数量竟超过500家。盛大的正版服务器在线人数从10万骤降至6万，营收从每月2000万跌至1200万。私服泛滥，玩家大量流失。在内部会议上，陈天桥拍着桌子喊出：“私服不死，盛大必亡！”的口号，誓要灭清私服。

一场浩浩荡荡的“正私之战”上演。用一个例子就能看到陈天桥的决心，2002年底，湖南某个网吧老板私自搭建私服，陈天桥亲自带队，远赴长沙取证，最终调查到该名李姓老板用私服的收入购买法拉利，涉嫌大额金额交易，已构成犯罪事实，而这起案件，也成为全国首例私服入刑案件，轰动一时。

在法律层面，联合警方进行跨国追查，起诉26家私服工厂，用强硬态度迫使80%的私服关闭。

在技术上，联合电信部门，锁定私服机房，配合警方查封。

在游戏里，2002 年11月1日将热血传奇升级到 1.6 版本 “热血神鹰”内置了免蜡和免助跑功能，同时利用媒体造势，大力宣传私服玩家回归送顶级装备等等。

这一战，陈天桥抵押了房产贷款500万，用于扩充服务器和法律诉讼。

陈天桥告诉盛大所有人“输了我卖房子，赢了就翻身”。

除了私服之外，外挂也同样成为游戏中的一颗毒瘤，严重破坏了游戏平衡和玩家体验。

而当年的玩家同样彪悍，由于私服和外挂的问题严重，成都玩家组团集结，到上海盛大公司门口抗议，陈天桥亲自接待了这些玩家，并且承诺：3天之内解决外挂问题。外挂作者“冰狼”看到陈天桥决心剿灭他们，于是公开在互联网挑衅：“盛大封一个，我出一百个。”

陈天桥可不会惯着他们，迅速组建了20人团队，采用“动态加密 行为分析”技术，降低游戏的误封率，妻子雒芊芊设计“玩家监督系统”，举报外挂者奖励虚拟元宝，形成“全民侦探”网络。在游戏公司和玩家的联手之下，2004年破获“侠客行”外挂团伙，主犯被判刑3年，这一战，也让盛大成为行业内打击外挂的标杆。

盛大捂着伤口，以一人之力，和一群虎视眈眈的私服恶狼战斗，既是战士，也是先锋者，是探路者。

尽管盛大对待私服的态度非常强硬，但依然由于私服的问题，和Actoz走向破裂的边缘。不知道大家是否还记得，Actoz从最开始就以“盗版猖獗”的理由，拒绝过中国市场，而私服外挂的出现，有种被Actoz一语成谶的感觉。

2003年，私服问题以及与韩方在分成费用上的不满，双方矛盾最终爆发。

利权相争，纠葛频生，风云变，联璧崩裂

2001年盛大与Actoz签订《传奇》代理协议时，约定按用户消费总额的15%支付分成（后调整为27%）。然而双方在在签订合同时未能详细明确“用户消费”的定义，导致了韩方认为应扣除渠道分成，盛大则主张按实际收入计算。

除了分成问题，2003年盛大的财报中显示盛大拖欠韩方200万的分成，Actoz指责盛大挪用资金开发私服：你为什么不把钱给我，是不是给外面的人花了？盛大也不服气说你不给我技术支持，所以导致了不赚钱：你天天在家，地也不拖，饭也不做，孩子也不管，还想找我要钱？

合作双方嘴上的争吵最终演化成动手冲突，2003年11月8日，韩方向盛大发送律师函，宣布因“严重违约”终止合作，要求立即停止运营《传奇》，并威胁起诉，眼看韩方就要停止提供1.75版更新，这也意味着盛大无法修复BUG或推出新版本，数百万玩家面临停服风险。

陈天桥可不会坐以待毙，连夜召集技术和法务两大团队，技术团队完成核心服务器端代码的逆向破解和备份，又叫“私服化”，法务团队寻找合同漏洞，进行反诉，内部声称自此计划为：“血月计划”。

然而，技术团队和法务团队，仅仅是这次计划的开始。

韩方和盛大的真正战场，其实是市场。盛大掌握着《传奇》70%的中国市场份额，一旦断供，韩方将损失千万元的市场份额。而陈天桥已经对核心内容代码进行备份，所以他有足够的筹码威胁韩方：如果停服，就将源代码公布，让中国玩家自己维护。韩方当然害怕了，如果盛大泄密，那势必意味着全球私服化加剧，那损失的不仅仅是中国市场。

盛大的意思很简单：我死不死不重要，你必须死。

另外，盛大率先开启舆论战，通过媒体向外释放信息，指责韩方“技术滞后、服务缺失”，称韩方区别对待中国玩家，舆论战一起，相关部门也同样开始重视，盛大施压，以“保护玩家权益”为由要求文化部进行干预，最终介入调解，促成双方谈判。

2003年12月，双方达成秘密和解：盛大支付拖欠分成，韩方恢复技术支持，续签3年协议，分成比例降至15%。盛大获得“有限自主权”，可独立开发游戏补丁。然而，这一对合作者，感情显然早已破裂，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仍然摩擦不断，关系始终处于不稳定状态。

2004年，受不了这种关系的盛大用9170万美元现金，收购Actoz股东约29%的股份，意思很明显，就是以后别总是想着外面的花花世界了，咱们好好把《传奇》养大，别闹了行不行？

只可惜，双方的纠纷并未就此平息，加上游戏市场竞争日益激烈，各种新问题不断涌现，矛盾时有爆发。《传奇》在这种不稳定的环境中成长，最终失去了竞争优势。

受到断供事件的影响，盛大也意识到代理危机，同时加速了自研游戏《传奇世界》的推进，为后来人网易、腾讯等公司提供自研土壤，加大研发投入。

陈天桥在2020年采访中坦言：“断供事件让我明白，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。如果当时输了，盛大可能成为中国互联网的‘先烈’。”其实，断供事件不仅仅是盛大的转折点，更让我们看到了早期中国游戏市场的脆弱。

假如，如果没有陈天桥的豪赌心态以及颇具匪性的性格特点，那盛大是否能够化解一次次危机？

即便强如陈天桥，在一次次拉扯中，深陷版权纷争，无法摆脱IP的桎梏，后来人又该如何在越来越频繁的全球化中破局呢？

盛大游戏的故事，定格在2019年3月31日。当得知盛大游戏改名为“盛趣游戏”时，无数玩家为之唏嘘，感慨青春退场，陈天桥本人也早已经离开了公众视野，专心自己的研究。传奇虽已落幕，但始终不乏追随者，下一章，我们将目光转向另一个曾经的网游巨头，请大家继续关注第二章：《九城游戏激荡狂飙，魔兽世界改写网游版图》